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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译、注、思》摘选  

2017-01-03 10:11: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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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也称《道德经》)是道家思想的经典之作,蕴含了丰富的上古智慧,千百年来注读者不计其数,但各有不同的理解。可以说,凡是认真读《老子》的人,都必自注、自译,才能接近此书的真意。

李寻先生在读《老子》的过程中,结合西方哲学的概念,做了富有特色的译、注、思工作。本期摘要其序及第一章部分,以抛砖引玉,就教于方家。

 

/李寻

老子其人,太史公有传,当实有其人。

老子其作,或为其与当时的人的谈话记录,或为其本人的思考札记。

每章自成体系,自讲一个问题,各章之间并无整体联系。此非体系之作,乃沉思之片断耳。后人将其缀为八十一章,恐已经取舍,自定线索,非老子当时之完整思想。故余以为当就事论事,按每篇之独立意思深入思考,而避免强构其所谓思想体系也。

老子《道德经》一书,成书早在汉代以前,影响深远,历来注家如林,然坊间未尝有一个译注本可尽满我意,故不惜花时间自注、自译,并附记由之而生的遐思。

余之注、译,旨在力图以理性为工具,尽可能理解老子所言之意,又因何如此之言,且以今日之知识基础,感悟其言带来的智慧启示。

老子为吾国文明创始时之思想先知,其时人神初别,恍兮惚兮之际,有所言说,难免漫漶,故后人一人一解,亦属应然。

思想者,是回忆,还是想象?

我们已无从知道老子当时的情况,就是对今天自己如何作为,亦难把握!

天道无常,人道无常。

强说不可言说之事,老子尚且勉力为之,况我等驽钝之流。

 

第一章

 

原文: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

有名,万物之母。

故,

常无,欲以观其妙;

常有,欲以观其所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译文:

道,当然存在,

但是,人们通常所能表达出来的“道”,

肯定不是那个永恒的“道”本身。

 

名,就是给某个事物起的名字,

当然可以起,

但是,每个人、每个时代都可以给同一事物起个新名字,

所以,“名字”这东西是变动不居的。

 

天地万物诞生的时候,

是没有名字的,

后来,人给万物起了名字,

那可以被视作是万物起源的时刻,

对人类的知识世界来说

给万物起名字,就是万物的诞生。

 

所以啊,

不去理会万物已有的名字,

直接去观察那个没有任何名字的万物本身,

这才是人们能真正理解到万物本身奥妙的方法。

这就是人们所常说的“无”。

而按照既有的命名来认识分析万物,

只是在思想中划出某个具体的“物”的边界。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

 

其实,“无”和“有”是一个东西,就是万物本身,

“有”和“无”只是对同一个东西的不同叫法而已。

那个东西深远无边。

深远无边啊!奥妙无穷。

 

注:1、道:后面第二十五章,老子对“道”有一个描述性的定义。我理解,“道”有三种含义:

第一、本体论意义上的“终极存在”,万物最为本质的东西。大致等同于苏格拉底和柏拉图所说的“相”或“理念”。

第二、还是本体论意义上的道理、原理,任何事物必然如此的内在原因,是决定某一具体存在的上一级的原因,当然,最终可追溯为“终极原因”。

第三、人类行为中的语言表达、说话的意思。其实可能是由本体论意义上引申而来的意思,最初的意思是:“从人口中冲出来的‘道’,而引申为说话之意。”

 

2、名:有两种意思:

第一、名词:名称的意思。

第二、动词:命名、起名字的意思。

3、妙:奥妙、门道、内容。

4、徼:jiào,边界,巡视。

5、玄:夜一般的黑色,幽远深邃,摸不到底儿。

 

思考札记

1

这一章其实是认识论问题,说的是人的思想与世界万物本身的关系问题。万物本身是种存在,人们把万物本身的存在称为道,但那是个笼统的说法,对每一个具体的存在,即海德格尔所说的“存在者”总要起个名字,起名字的过程是把一个个具体的事物从万物整体中剥离出来的思想过程,这个过程好像是使人的认识更清楚了,但基于一个一个、一层又一层的“名”之上的关于万物的知识,其实只是一种主观上的构建,为了便于观察、便于把事情说清楚而已,但那不是万物本身,而是可能远离了万物本身的人的认识。所以,人们有时需要回到初始点,放弃已有的“名字体系”(即知识体系),重新面对万物本身,这样才能看到万物本身的奥秘。

2

《老子》中“道”的概念与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相关概念的

对应关系。

道:或可对应为海德格尔之“存在”;

名:或可对应为海德格尔之“存在者”。

无:在本章中也指的是“道”,只是还没有给起具体名字的“道”而已。按海德格尔的逻辑来推老子的“无”也是存在。

3

《圣经》中关于“道”的言说。

《圣经》之《新约·约翰福音》中的开篇一句,自其一传入中国,便被译成“太初有道”,可谓西方基督教文献中最早论及“道”这一概念的(而非古希腊文献,古希腊哲学中与道接近的概念是“相”或“逻各斯”)。当年我与翻译家黄少政交流时,他极赞“太初有道”四个字译得好,我询问过他英文原文的意思,并查对了英文原文(英译本据说是《圣经》中的最好译本,仅次于拉丁文),有些感想,遂写下此段札记。

先看英文原文:

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and the Word was God. He was in the beginning with God. All things came into being through him, and without him not one thing came into being. What has come into being in him was life , and the life was the light of all people. The light shines in the darkness, and the darkness did not overcome it.

原译为:

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这道太初与上帝同在。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查阅英文,“道”乃是Word一词,原本为文字之意,其实与《老子》中的“名”是一个意思,在这段“经文”中,与《老子》的“道”意思相同的词不是Word,而是God。这样一来,这段经文就完全与《老子》第一章中的意思一致了,最核心的相同是“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圣经》是“the Word was with God,and the Word was God”。

二者相比,《老子》对“道与名”的解释比较清楚,而《圣经》对生命来源的交代是《老子》没有的,或可互为补充,都是上古时人类留下的知识。

如今我将《圣经》此段以《老子》的语言风格试译如下:

 

太初即道,

道即名,

名即道,

二者实为一也!

 

道生万物,

名,用以记万物也!

众生亦万物之一也,

亦生于道。

 

太初即太玄,

有光现,玄乃裂,

众生随光来!

 

此段经文后面即讲使徒约翰为“光”作证的陈述,或可视为人类关于自己来源的记忆传述,约翰,可能是第一个人的化身,他的使命是告诉人,人类是怎么来的,但这些后来出生的人,很多已经不信他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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