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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600年的坚守:贵州屯堡  

2011-03-31 14:57:31|  分类: 《天下》2010年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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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堡也叫屯军堡子,明朝时大量的军屯深入到土司领地。据统计,贵州仅息烽至关岭便有约370屯。大军远驻边地,一方面担起了军事防御的责任,一方面也从事耕种,以保证军队的给养。屯兵平时耕种、练兵,战时就是扛枪战斗的士兵。后来少数民族不时起义,对屯军发动进攻,但都被平定,没有造成大的动乱。如棋子般散落的屯堡坚定地维护了国家的安定统一。

屯堡的分布地区主要在今天贵州省安顺市的西秀区、平坝县、镇宁县一带,人口二十余万。600多年来,作为屯边汉族移民的屯堡人坚守边地,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屯堡文化,屯堡成为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

    从狭义上讲,现在人们讲的屯堡,专指安顺最为著名的平坝县天龙屯堡,从广义上说,目前安顺屯堡文化保存较完整的旅游点还包括西秀区七眼桥镇“云峰八寨”中的本寨和云山坉,以及西秀区大西桥镇的九溪村。屯堡一行中,本刊记者走访了作为军屯的代表天龙屯堡,和作为商屯的代表云山坉(有专家称云山坉不是纯粹的商屯,而是“躲反”的地方),另外,位于西秀区大西桥镇的鲍屯村虽不是已开发的屯堡景区,但其中有一座军屯的典型建筑:“古石碉楼”,我们也进行了参观。

注重防御的石头建筑

     走进屯堡,就走进了一个石头的世界,因为屯堡的房屋主要以石头建成,连屋顶都是盖的石头“瓦片”。用石头建房屋,首先是因为安顺一带碳酸钙岩层丰富,明朝屯军最初在这里安营扎寨的时候,就选择了石头作为主要的建筑材料,另外辅之以木材。这种石头建筑的最大特点是非常注重防御功能。

明朝廷制定屯田政策,主要就是为了防止当地土司势力发生变乱,所以屯军驻留西南边陲,是要时刻准备着战斗的,最初的屯堡就是一种军队的布置,一个屯堡村寨就是一个军事要塞。军事重地,必须可攻可守,建筑工事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石头坚固、阻燃,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建筑布局上,屯堡村寨也从防御功能出发,经过精心的设计。由于一个村寨往往就是一个军队编制,村寨都是整体规划的,一个村寨就是一个坚固的堡垒。这些村寨堡垒封闭性很强,外面围有围墙,非常严实。村寨中还配有碉楼、碉堡,至今还可以看到石墙上的望孔、枪眼。屯堡村寨在整体上是易守难攻的堡垒,而且万一被外敌攻入,村寨内部布局也有利于积极防御。一般村寨内部只有一条主巷道,另有许多支巷道,将各家各户连接起来,各支巷道只有一个口通往主巷道,若外敌入侵,可以展开巷战,迅速集中兵力,对敌人构成“关门打狗”之势。此外,屯堡各家各户都是独立的庭院式民居,虽然沿袭了? 淮三合院、四合院的格局,但整体上由开放式变成了封闭式,庭院中有一个或两个天井,也是防止进犯敌人纵火的防卫措施。可见,在屯堡人的建筑观念中,防御功能放在首要位置。

    堡的建筑在突出的防御功能之外,也有美观的装饰,细部木雕常可见“牡丹团花”、“松鹤延年”等? 南常用的图案。当地的布依族也用石板盖房,却少有图形装饰。屯堡建筑的特点和屯军来源有关,安顺地区第一批屯驻的人是当年明朝的征南军,主要来自? 淮,故建筑沿袭了? 淮的一些风格,同时兼顾屯军的军事性质,最后就形成了既实用又美观的石头建筑。

凤阳汉装

     屯堡服饰的特色主要体现在屯堡女人身上。屯堡女人的装束叫做“凤阳汉装”,形象一点说就是长衣大袖。这种衣服是右开襟的长袍,两边开叉,长至小腿肚,颜色多为天青色、蓝色、绿色、紫色等;袖仅至肘,却有一尺来宽,领口、袖口和斜襟处装饰有五色彩线绣出的各种花纹滚边。屯堡妇女穿上这样的长袍之后,还在腰上加一条青布围裙,便于劳作,但她们也很爱美,会在腰间再系一条两米多长的彩色丝绸腰带,从背后垂下长长的丝绦。屯堡妇女的这种服饰,与南京博物馆所藏的明代服饰相似,有明代遗风。因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从凤阳起兵而至皇位,军队中也多凤阳籍人,故有“凤阳汉装”之称。屯堡女人的凤阳汉装是明代? 南汉族着装的延续,虽然? 南地区早已见不到这种服饰,她们却将古老的服饰传统保留了600多年,并在今天继续穿下去。

    完整的凤阳汉装还包括凤头鞋,这是屯堡女人特有的鞋。凤头鞋鞋尖翘起倒勾,鞋帮上彩线绣花滚边,用双层白布做成高统连接鞋帮,穿起来稳当轻便,翘起的鞋尖也显得美观。凤头鞋是600多年前的式样,传说朱元璋的马皇后就穿着这种鞋,跟随屯军来到屯堡的女人也穿这种鞋。史籍记载屯堡的女人均不缠足,都是大脚,因为屯边军士主要是训练、作战,女人们家里、田间的活都要干,一双小脚肯定干不来。凤头鞋是适合她们的大脚穿的一种鞋,可以想象,她们就是穿着凤头鞋,跋涉万水千山,跟随屯军来到贵州边地,辛勤劳作,撑起了半个屯堡,成为男人的坚强后盾。

1902年,一位日本人类学者到贵州考察,看到屯堡女子的服饰既不同于汉族,也与周围少数民族相异,觉得奇怪,就问当地人,当地人告诉他是“凤头鸡”,后来又有官员说是“凤头苗”,把屯堡人当成了贵州的少数民族。其实这一带的苗族女装一般上为麻布衣,下为蜡染麻布花裙,而且配以织花披肩,与凤阳汉装明显不同。屯堡女人被称作“凤头鸡”、“凤头苗”却是和她们的发式有关,这种发式叫“凤阳头”。凤阳头是将长发分成三绺,左右两边盖住半个耳朵,头后挽一个髻,套上马尾编织的发网,别上银链玉簪,额顶包上白帕。这也是史籍有载的屯堡女人的发式。不过,梳凤阳头的是已婚女子,未婚女子只留独辫。

    屯堡女子婚后的发式变成凤阳头,婚前头上装饰的红带也变成了白带,即额顶的白帕。由红变白,显示的是屯堡女子嫁为军人妇的决心与悲壮,她们从嫁过去的那一天就做好了为丈夫戴孝的心理准备。当然,今天的白帕早已失去当初的意义,这一习俗却流传下来。未婚女子只留独辫,头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婚后却要梳成“凤阳头”,戴上白帕。现在她们说白帕寓意着白头偕老,真是美好而智慧的寓意。老年妇女则多戴黑帕,因为显得庄重,不过遇有丧事仍戴白帕。

带着乡音的屯堡话

    “离乡不离腔”,这是屯堡人遵?的一个古训,直到今天,他们的语言仍带着? 淮乡音。屯堡话中带有大量的卷舌音和儿化音,好像还听得出? 南水乡浸润的柔婉细腻,既不同于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也不同于安顺城里汉族人的语言。

贵州是一个多民族杂处的省份,其语言也很多样,少数民族中除土家族、回族通用汉语外,苗族、布依族、侗族、仡佬族、瑶族等都有自己的语言,这些少数民族语言主要分属于汉藏语系中的藏缅语族、苗瑶语族、壮侗语族,与屯堡人的语言显然不同。屯堡人与安顺城里的语言虽然同属于北方语系,但屯堡人在声调、卷舌上与安顺城里人也不一样。比如说“吃茶”,城里人不卷舌,声调为三声,而屯堡人两字都卷舌,“吃”字发一声;城里人说“今天”、“明天”,不带儿化音,屯堡人却说成“今儿天”、“明儿天”。

    屯堡人的语言与当地其他语言相比较,呈现出一些特殊之处,但这些特殊之处与? 淮一带的语言作比较,则成了与? 淮语言的相似之处。比如“萝卜”一词,苏皖人读作“lǎo bù”,屯堡人读成“lāo bù”;“不要”一词,苏皖人读作“bié yào”,屯堡人读成“bái yáo”;“对”、“村”、“脆”苏皖人读作“dè”、“cēn”、“cè”,屯堡人的读音与之完全相同。从这些小小的对比已可看出,屯堡语言与苏皖语言有着许多相同和相似之处,蕴含着江南软语的韵味。

作为军旅文艺的地戏

     1986年9月,屯堡特有的古老戏剧应邀参加法国艺术节,其演出在巴黎大受称誉,一炮打响。这种戏剧形式就是屯堡地戏。地戏震惊了世界,其古老的艺术性使它获得“戏剧活化石”称号,进而屯堡文化被界定为“活化石”。

    地戏产生于屯堡,当年的明朝军士屯戍西南边境时就开始演出地戏,当然,那时还没有地戏的名字,只是一种军旅文艺。农忙间隙,他们用这种文艺形式进行娱乐,更重要的是借此演习武艺,保持强健的体魄,时刻铭记防守边关的使命,有寓兵于民之意。今天可见的记载“地戏”一词的最早史料是清代道光七年(公元1827年)的《安平县志》。在屯堡老百姓的口中,地戏则更多地被称为“跳神”,因为地戏中的人物对屯堡人来说近于神灵;而“地戏”的得名,则是因为它是在平地上围出一块地方进行演出。

    今天的屯堡区域盛行地戏。当地一个地戏队或地戏团称为一堂,一堂有演员二三十个,都是地道的农民。据不完全统计,贵州全省约有三百来堂地戏,其中安顺市就有二百多堂,主要分布在西秀区、平坝、普定、镇宁等地的屯堡村寨中。地戏的影响也不小,以前的布依族、仡佬族没有地戏,后来受屯堡地戏熏陶,少数临近的布依族、仡佬族也演起了地戏。

    地戏的演出以村寨为单位,一般是一个村寨一堂戏,跳一部书,少数较大的村寨如詹官屯、吉昌屯、九溪等有两堂或三堂。地戏所跳的书即内容与屯堡人的军旅生活紧密相连,主要是历史上金戈铁马的征战故事,一般戏剧常演的才子佳人戏、清官公案戏都不是地戏的表现内容,地戏只关注赞美忠义、颂扬报国的忠臣良将戏。常见的地戏剧目有《封神》、《四马投唐》、《薛丁山征西》、《精忠岳传》、《五虎平南》、《杨家将》等,都是尚武的正面剧,没有造反戏,传统的屯堡地戏就从来不演《水浒》。屯堡人是驻守边关,维护国家统一的忠烈之士,他们崇拜的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英雄,所以在地戏内容的选择上偏向有积极意义的征战故事,从对这些故事的表演中获得精神的力量;相反的,《水浒》故事虽然脍炙人口,但它是讲绿林好汉的反叛戏,这与屯堡人为国坚守边地的价值取向背道而驰,所以屯堡人对它没有兴趣。可以说,地戏唱的是爱国主义主旋律歌曲,其表演对屯堡人有一种无形的教化作用。

    地戏的主要表演形式是唱和舞。唱是无声乐伴奏的说唱,剧中角色边说边唱交待剧情;舞就是打,是战斗中的对打格斗。作为军旅文艺的地戏,本来有借其演习武艺的目的,戏中的打斗动作非常真实,不是像京剧那样的虚打虚杀,而是招招实在,动作有力、勇猛。现在的地戏演员一般持小型木制的枪、剑、刀、戟拼杀格斗,也有少数地戏队用铁质的真刀真枪搏杀,屯军后代的勇猛和血性在刀剑的铿锵之声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看得人心惊胆战的同时,也让人对屯堡人肃然起敬。              

    戏演员演出时都要头戴面具,这种面具是地戏最重要的道具,也是地戏的一大特色。地戏面具俗称“脸子”,脸子造型分文、武、老、少四大类,刻工精细,色彩鲜明,不同的用色表现不同的人物性格,如红色表示刚烈,黄色表示忠厚,蓝色表示果敢。脸子一般用丁木和杨木刻制而成,刻制工序很复杂,只有专门的雕刻艺人才会制作。屯堡人对脸子很重视,刻制时有一套庄严完整的仪式,把要刻的人物当神请来;地戏表演开始时取脸子和结束时收脸子,也都有相应的仪式。屯堡人对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始终保持着一种敬畏,他们不仅把这种敬畏化作庄严的仪式,更用行动对英雄人物的精神作出独特的诠释,忠诚不变,在祖国的西南边地守卫600年,而且还将继续守卫下去。

    本文文字选自《休闲读品天下》第六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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