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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有梦心如铁(四)——鹅湖之会(2)  

2010-11-19 10:15:47|  分类: 《天下》2010年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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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和辛弃疾很可能是在江西做同僚时认识的,应在1180年前后。当时辛弃疾是江西安抚使兼知隆兴府(相当于江西省省长兼南昌市长),朱熹是他手下的南康军知军(相当于南康县县长),两个人既有公事上的联系,也有私人的诗文交往。辛弃疾很钦佩朱熹的道德学问,推崇他为“历数唐尧千载下,如公仅有两三人。”朱熹本着他的道德君子原则,并没被辛弃疾的赞誉所“忽悠”过去。有一次,辛弃疾为了个人捞钱,盖庄园别墅,竟用安抚使府的官船前往淮北前线贩运牛皮,行至南康境内,被朱熹依法查扣、没收充公。辛弃疾派人与他交涉,希能给个面子,把货物还他,朱熹没吃这一套,给顶了回去。辛弃疾是个胸襟极其朗阔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事记仇。他被王蔺以“杀人如草芥,花钱如泥沙”的罪名参弹罢官,退居自己的带湖庄园后,还请朱熹给他的新宅题辞,朱熹倒是题了,但题的是“克已复礼”“夙兴夜寐”八个字,告诫他要加强个人道德自律,辛弃疾也就把这两幅字挂在家里了。

朱熹对待在个人品德上比陈亮毛病还多的辛弃疾,却比对陈亮宽容得多了,他多次提到辛幼安是个人才,朝廷不用他可惜了。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出于他喜欢结交有实权的大官这种世故心理,另一方面,他们两个同为地方官,在地方施政方面,见解颇多一致,如在重新划分农村土地、整顿盐政、赈灾救荒等方面,思想高度一致,所以,他是很推许辛弃疾的军政才能的。在辛弃疾隐居带湖期间,朱熹还曾专门去拜访过他。

 

公元1187年10月(宋淳熙十四年),退居在德寿宫的太上皇宋高宗赵构病故,此前一直有种说法,说是宋孝宗本人是有北伐收复故土之志的,只是限于对高宗要尽“孝道”,所以谨守高宗的“议和路线”,无法北伐。陈亮也是相信这一传闻的士人之一,高宗病逝的消息传来,陈亮十分兴奋,采取了三项重要行动:

1、亲自到建康(南京)、京口(镇江)一带考察地形,为北伐做准备。他还在京口买了套房子,他一向主张朝廷北伐的第一步就是迁到南京,而京口又是从南京北伐出发的第一个重要码头,他买房子的意思是管你朝廷迁不迁都,我先把家搬在这里,先给自己个人设了个“北伐前线指挥部”,有些书生气的可爱,但其激切赤诚之心也令人感动。

2、第三次上书孝宗皇帝,明确说:此前陛下固守对高宗的孝道而不提开战之事,现在高宗已去,与金人的和议可以不守,应立即派太子做“抚军大将军”,在建业建立前线指挥部,筹划北伐大计。

3、他分头致书朱熹和辛弃疾,约两人前往鹅湖一会,共同讨论高宗去世后,可能出现的北伐局面及自己的对策。

当时,已有风闻朱熹和辛弃疾将被重新启用,辛弃疾是天下闻名的主战派,朱熹也是主张北伐收复故地的,尽管不那么强烈,但他当时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朝野中门生故旧甚多,极有影响力。陈亮认为,一旦这两个人出山受到皇帝重用,北伐大业必然可成,所以,邀两人去鹅湖会面。陈亮选择鹅湖倒不是出于对双方“面子”的考虑,而是因为辛弃疾此时在鹅湖附近的瓢泉又修了一套新宅子,住在那里,据说风光不错,那里既就辛弃疾的方便,又可使朱熹故地重游。

朱熹开始答应了这个邀请,但最终爽约没来。辛弃疾却如约守信,在家中恭迎陈亮的到来。

公元1188年(淳熙十六年)冬天,陈亮自家乡永康出发,沿浙赣道直赴信州,顶风冒雪,跋涉800多里,在信州会见了辛弃疾。其时,辛弃疾正患病卧床,陈亮的到来使他十分兴奋,两人雪中煮酒,纵论天下大事,十分痛快。辛弃疾以其出神的文笔记录下了两人第一天会谈的情景:“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准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陈亮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凌晨即起,舞剑练武。这时的辛弃疾,年龄已近50岁,二十年的仕宦飘泊、6年的乡间退隐,加上岁月的无情侵蚀,已使他筋力衰退,兴味懒散,他开始生病,肚子也挺起来,有了糖尿病患者的早期症状:嗜睡、口渴,头发也谢顶了,甚至还掉了几颗牙齿。身体的老病与精神的抑郁使他已经荒疏了武艺的习练,他饮食起居无度,因过量饮酒加重了病情,发誓罢酒又罢不了,早晨也难得起早,晏睡似乎成了习惯。陈亮的到来让病中的辛弃疾重新燃烧起生命的力量。陈亮当时也已45岁了,仅比辛弃疾年轻三岁,而且三次考科举不中,此时还是乡间一介布衣,却保着一位职业军人时刻在岗的军事素养,他的昂扬斗志和火热激情,使辛弃疾又回到了当年“气吞万里如虎”的精神状态,病也不知不觉地好了起来。两人在瓢泉、鹅湖游谈数日之后,便南下到靠近福建的紫溪去等朱熹,这里离朱熹所住的崇安不远,朱熹只要走100里路,出分水关便北上便可相见。但朱熹最终爽约没来,他后来致信陈亮,解释自己爽约不到的原因是:自己不愿参与政事,只想在山里过着读书隐居的日子。其实真正的原因完全不是他嘴上说的“淡泊自处”的动机,而是另外一种功利盘算。当时,朝中周必大要当宰相,王蔺要任枢密使。这两个人都是辛弃疾的政治对头,就是王蔺出手将辛弃疾弹赅落职的,但这两个人与朱熹的关系却很好,外界称他们同为“道学”一党。朱熹是担心自己再与辛弃疾搅在一起,引起周、王的误会,影响自己出山当官的前途,所以,借故不来。若他真是甘于在山中过着“吃菜根、读闲书”的淡泊生活,何必又在不久后,获得漳州知州的官职后便马上出山就职呢?

其实没了朱熹,辛、陈两人聊得更痛快,他们两位都是军事地理大家,做的都是治国安邦、行军打仗的真学问,没有朱熹的那些“王霸义利”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题。他们两个人有很强的互补性:辛弃疾久历行伍,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甚至亲自两次潜入到金人的首都燕京(今北京)侦察形势,他所积累的丰富的战场经验和实际考察所获得的地理地形知识是陈亮望尘莫及的,迄今为止,这位立志北伐的乡间布衣所到过的最北的地方只是建业(今南京),所以,在这方面,他要向辛弃疾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以军事地理方面的观点为例,陈亮曾主张由东、西两线同时出兵北伐,而辛弃疾却主张只把山东一个方向作为第一步实际攻击方向,待宋兵控制山东、打乱敌人的防御系统后,再由其它方向相机进兵。这一思路无疑更符合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击一个方向的军事科学原则。再比如,陈亮主张把迁都建业作为北伐的第一个重要的军事举措;而辛弃疾则认为,迁都建业,只具有象征意义,并不具有真正的军事地理价值。如果朝廷真有心北伐,首都放在哪里倒无所谓,犯不上为这等事儿太费心思。这些方面的见解,应该说要比陈亮高明些的,所以,陈亮说他们的“话头多合”。而陈亮身上洋溢着的理想主义热情也是辛弃疾所久违了的美好感情,激发得他仿佛又回到了“族旗拥万夫”的青春岁月。两人热烈交流了十天,第十一天,陈亮飘然东归。陈亮走后的第二天,辛弃疾难过得受不了了,驾车抄近路想把陈亮追回来。陈亮回去走的是从紫溪经永平、江村到茶亭的官道,辛弃疾久居铅山,熟悉地形,他以为抄一条乡间小道,比官道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可以追上陈亮。不想,这一天又降大雪,辛弃疾追至芦溪河渡口的鸬鹚林,天色已晚,雪深泥滑,车马无法前行,他只能就近在方村独饮(今铅山县青溪镇方村,与青溪镇隔芦席河相望),饮后又往回走,赶到泉湖村时,又过不了铅山河,只好投宿在泉湖村吴氏回望楼,夜晚闻有邻人吹笛,悲不堪闻,在长笛悲歌的大雪夜晚,辛弃疾写下了这阙《贺新郎》

把酒长亭说: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何处飞来林间鹊?蹙踏松梢残雪。要破帽、多添花发。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两三雁,也箫瑟。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长夜笛,莫吹裂!

 

仿佛心有灵犀,是夜,旅途中的陈亮竟也无眠,做书向辛弃疾索词。回到家中,真收到了辛弃疾寄来的《贺新郎》,陈亮便将当夜在旅途中的书信和自己依辛弃疾词原韵所做的和词一同寄给辛弃疾,其词曰:

老去凭谁说?看几番、神奇臭腐,夏裘冬葛。父老长安今余几,后死无仇可雪。犹未燥、当时生发。二十五弦多少恨,算世间、那有平分月?胡妇弄,汉宫瑟。

树犹如此堪重别。只使君、从来与我,话头多合。行矣置之无足问,谁换妍皮痴骨。但莫使、伯牙弦绝。九转丹砂牢拾取,管精金,只是寻常铁。龙共虎,应声裂。

 

辛弃疾收到此词后,又用前韵再复一首《贺新郎》: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重进酒,换鸣瑟。

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陈亮接词,再和一首:

离乱从头说。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壮气尽消人脆好,冠盖阴山观雪。亏杀我、一星星发!涕出女吴成倒转,问鲁为齐弱何年月?丘出幸,由之瑟。

斩新换出旗麾别。把当时、一桩大义,拆开收合。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摇肢动骨。这话把、只成痴绝!天地洪炉谁扇鞴?算于中、安得长坚铁!淝水破,关东裂!

此后,二人不断有书信往来,一年后,陈亮用原韵再赋《贺新郎》以寄辛弃疾,回忆去年的相聚,这时,辛弃疾还没有复出,所以,两人的词中都带着一些悲观的苍凉。

话杀浑闲说。不成教、齐民也解,为伊为葛。樽酒相逢成二老,却忆去年风雪。新著了、几茎华发。百世寻人犹接踵,叹只今、两地三人月。写旧恨,向谁瑟。

男儿何用伤离别。况古来、几番际会,风从云合。千里情亲长晤对,妙体本心次骨。卧百尺、高楼斗绝。天下适安耕且老,看买犁卖剑平家铁。壮士泪,肺肝裂。

 

辛弃疾的回词是一曲著名的小令《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便是历史上两次“鹅湖之会”的全部情形。第一次,留下了一批书斋知识分子对于“圣贤人格”的执拗梦想;第二次,留下了激荡千载的英雄血性。相比之下,“圣贤人格”尽管有也有价值,但毕竟虚幻不实,而且带有强烈的思想和知识上的缺陷;而英雄血性,则有百利而一害,可遗憾的是,今人更多的是记住的竟是前者不是后者。

何以会如此,无他,庸人多,英雄少耳!

庸人多,便脆弱多,更愿意接受能安慰自己心灵的虚幻假设,不敢承担起英雄开辟的血雨腥风的现实道路。英雄少,他们稀少的声音便易被庸众苟安的喧噪所掩抑,他们的痕迹便容易被抹去,正如今天的鹅湖,只留下了纪念“朱、陆之会”的鹅湖书院一样。

历史是强者创造的,却是被弱者书写的。

于是,我们从纸面上读到的历史,总和真实的历史不一样。

要读懂历史,有时得放下书本,到英雄们舞剑饮酒的故地去一去,在这仿佛从英雄心底里长出的山河中伫立一下,才能感受历史真正的心跳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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